
叫米莉的拉薩女孩
成都那裡合資公司的生產線出問題無法解決, 四年前建廠時,我來過好幾次,除了享受川菜的麻辣, 那裡悶熱難受的天氣,沒有留下好印象。
我辜華揚是美國的中國移民第二代,父親在台灣成功大學畢業後到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唸書,拿到博士學位,留在學校教書,母親是父親大學學妹,畢業後將母親接到美國建立新家庭,不久我來到這世界,過三年妹妹加入,母親是一全職主婦,一個標準的華人家庭在異鄉成立,我和妹妹的教育在母親全職監督下完成,比起那些媒體報導的虎媽虎婆,沒有一個能夠比母親花在我們身上的時間多,從小不但要從鋼琴,小提琴,管樂器,一直找到自己適合的樂器為止,還要參加游泳,籃球,排球,西洋劍術,體操,跆拳道,柔道,西洋拳擊,反正能夠看到和想到的運動,我們都必須學,中文更不用說,家裡必須說中文,唐詩宋詞每星期必須背誦一篇,毛筆書法每天要習練,中國歷史地理每星期要上課兩小時,每天一頁的日記用中文寫,謝謝這些從小被灌輸的額外學習,給我和妹妹在學校和事業上提供了不少便利和機會,除了被母親規劃的課程和學習外,我學校的成績永遠是前面百分之五內,成績好和廣泛的才藝我有機會參加不同的活動,預備將大學申請全部在東岸,母親堅持不準我跑到三千里外的東岸大學,多次爭執後,我投降了,進了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六年時間就在洛杉磯度過,洛杉磯比舊金山開放,也是中國新移民第一選擇的都市,拿到碩士後,母親要我繼續念博士,這次我不再做乖乖孩,拒絕了建議,找到了一家飛機公司做事,這是我唯一一次脫離虎母的控制,能夠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公司原來是在洛杉磯的道格拉斯飛機公司,二十幾年前被波音公司合併,負責生產波音公司飛機上的導航儀設備,因為成本關係,公司和中國成都飛機公司成立一合資公司,專門生產飛機導航儀中的一部分零配件,我念的科系和流利的中文派上用處,被指定為代表美方的技術總監,工廠在成立時我來過幾次,將美國提供的生產設備在工廠安裝和操作指導,合資公司生產非常順利,產品成本不到美國的三分之一,更難得的是質量非常好,甚至超過美國的產品,是公司生蛋的金天鵝。
到新蓋的麗池卡爾頓酒店,司機明天早上七點半接我,四年了,成都的變化太大,有世界最大的精品商場,新蓋的旅館的比沿海的大城市還多,覆蓋全市的地鐵非常方便,這裡是開發中國西部經濟建設的大本營,因為業務關係我去過全世界任何飛機可以達到的城市,不管發達的歐洲,或落後的非洲國家,成都可以將世界上任何城市都比下去,街道上的麻辣的香味勾引着我,出差的第一條件是,絕對不吃衛生沒有達到標準的食物,到習慣的皇城老媽吃火鍋吧。
工廠接待我的人不是原來的老郭,一位西藏人巴布扎代替了他,一口標準的北京國語,後來告訴我,他在拉薩成長,念完中學保送到北京工業大學念機械工程,畢業後分派到拉薩市政府,工作了五年,過不慣公職人員的懶怠和官僚作風,離開市政府,到這合資公司管理機械設備部門,是成功的西藏同胞,他透露老郭因為向外包工廠收取佣金被開除,貪心是人類最大的詬病,不要說經濟正在起飛的中國,連美國這世界第一大的工業國家,全世界最大的經濟團體,全世界最文明最法治的國家,官商勾結, 政府人員利用職務尋找外快也比比皆是, 只是在比例上比落後國家少一些。
問題的癥結正如工廠的報告,在生產鏈中的一台自動中心機床數據控制器出問題, 無法發出正常指令,導致生產鏈中斷,通知公司提供一新控制器更換, 答覆是, 工廠需要五天後才能夠供應新控制器, 公司要我留在成都等確定問題解決後再回來,和巴布扎研究,四天後是十月一號,所有單位停休一星期,新控制器空運過來,通關需要一天時間,接著工廠休假,拿到也沒有用,我可不願意呆在旅館十幾天無所事事,問巴布扎有什麼建議,他問我西藏去過沒有?西藏對我是一個充滿了幻想和冒險家的神秘地,我心儀的演員理查吉爾經常為達賴喇嘛發言,他鼓吹西藏獨立的言論讓我更對西藏產生更強烈的興趣,讀過波特佛克斯寫的“雅魯藏布江上的壯舉”描述一個美國漂流專家在西藏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失踪的故事,也念過一位日本漂流家在柏隆藏布江消失的事跡,我對這神秘的河流也產生很大的興趣,西藏是應該去的地方,母親的中國地理教育,知道西藏是世界的脊梁,有世界最高的山,更是英國和印度覬覦很久的聖地,中印戰爭,將印度人趕出中國領土,巴布扎認為西藏是地球上唯一僅存藍天白雲的淨土,被他說的心動,但是聽說過外國人要到西藏必須有入藏證,管制的非常嚴厲,入藏申請需要十五天才可能獲得許可,我笑了回答說,那又何必開這玩笑?
“ 當然按照正規手續申請入藏證,是需要十五天,但是假如有適當途徑,可以免去等待的時間.” 他小聲的告訴我。
“ 真的嗎?假如在這兩三天拿到入藏證,我不會計較費用的.”
“ 晚上我到旅館找你,去見一個人,入藏證應該能夠以最快時間內辦到.” 他對我的要求也提起興趣。
寬窄巷子裡,進入一條遊客稀少的街上,到一家酒吧,裡面客人不多,都是西藏人,我卻完全被那高昂清脆的歌曲吸引住,非常好聽的西藏民謠,找了角落的位子,我們靜靜的欣賞台上一位穿牛仔褲紅襯衫的女孩跟着卡拉伴唱機在唱,我沉醉在這動人的民謠中,幻想到這神秘淨土上的震撼,歌唱停止打醒了我的夢境,想到我們來這裡的目的,正想要問巴布扎我們要會見的人在那裡?
剛剛在台上唱歌的女孩往我們走來,巴布扎站了起來,朝着女孩笑笑,在我眼前是,頭上扎了黑幽幽的馬尾,摻雜了一些藍色和金色挑染的髮束,蠻時髦的女孩,細膩挺拔卻不太誇張曲線玲瓏的身材,襯托在一個沒有化妝,線條非常特出的面貌輪廓,紅色襯衫特別顯出潔白的膚色,臉上沒有藏人的高原紅,高挺的鼻樑上,兩個黑白清晰的大眼睛閃出狡黠的笑容,好一個美女,她向巴布扎和我點點頭坐了下來。
“ 我表妹,川旅職業導遊,我把你的情況向她介紹了,相信她可以在最快時間將你入藏證辦好.”巴布扎非常肯定。
“ 你好,我是澤旺拉姆,可以叫我米莉,是我在大學的英文名字,我是四川旅遊公司的專業外國導遊,巴布扎將你的需要向我提起,只要你願意多花一些額外錢,到西藏旅遊不是困難,入藏證更不是問題.”
“ 我是邁可, 中文名字辜華揚, 想利用國慶這幾天,到西藏次完成我夢想中的探險,可以告訴我大約需要花多少錢能夠讓我的願望實現?”
“ 坦白說,拿到入藏證所花的費用並不多,一千五百人民幣可以搞定,假如你想看到珠穆郎瑪峰,必須要辦邊境通行證,問題是你們美國人到西藏必需有全陪導遊,尤其個人旅遊,要有專業導遊陪伴你同進同出西藏,這額外支出的費用非常高,除了導遊費用外,還必須負擔導遊的機票,旅館,餐飲,和在當地使用車子和駕駛員費用,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她筆直的看我。
“ 費用多少不是問題,但我身邊沒有這麼多現金,你們公司是否可以接受信用卡?”
“ 全世界都在用信用卡,我們川旅不但可以接受信用卡,更接受手機付款.” 她笑了起, 嘴角微微上翹,烏黑的眼珠從瞇起的眼中發出透射的光茫,像在潔白的夜空, 閃過一粒明亮的流星,我被她迷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 告訴我,在西藏,想到那些地方? 必須提前將旅遊計劃送給邊防單位核准備案,還需要預先安排旅館餐飲,和準備每一分鐘的旅遊細節, 不要光看我,那是在浪費時間.”
我被她的坦誠說的有點尷尬 ” 希望能夠看到珠峰,希望能夠爬上布達拉宮,能夠到雅魯藏布江大峽谷,不曉得時間夠不夠? ”
“ 遊覽這些地方七八天是足夠了,但是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會讓你失望的,假如你一定要去,我會安排, 你對旅館的要求,餐飲的要求,旅遊的細節都必須現在告訴我,我才能夠給你一個詳細的報價,為了爭取時間,護照今天必須交給我,明天我去辦入藏證,事先說清楚,辦好了入藏證你不去,這一千五百人民幣是不退還的.”
將護照,照片,和一千五百元給了她,答應明天到這裡拿報價和入藏證,回到旅館,滿腦子都是米莉的詭異的笑容,我不會是一見鍾情吧, 快三十歲了,婚姻對我來說是遙遠的未來,還不想現在就被家庭和孩子綁定。
第二天,巴布扎要我自己去酒吧,他陪妻子參加朋友的婚禮。
到酒吧時間太早,沒有客人,也沒有澤旺拉姆,冷冷清清的,叫了三文治和啤酒算晚餐,快八點她進來了,沒有和我打招呼,直接上台開始唱歌,我又被那甜美,深情的歌聲迷惑了,半小時後,她到我桌子,嘴角翹起好像對我笑。
“ 告訴你兩個消息,一個是好的,一個是壞的,你要先聽那一個?”
“ 當然先聽好的.” 不希望從她口中聽到入藏證辦不下來。
“ 好的是,所有證件都辦好,你可以開始準備這次夢幻旅遊了.”
“ 壞消息是八天的旅遊費用,包括兩人往返機票,林芝旅館兩天,拉薩旅館四天,珠峰的絨布寺招待所一夜,回到日喀則住一晚飛回成都,旅館是五星級旅館兩間,拉薩我可以住自己家裡,每個城市配備一台四輪驅動帶司機的越野車,加上導遊和司機的餐飲,包括你們外國旅客用餐,再加上全陪導遊的費用每天一百二十美元,總共是六千六百四十美元.”
米莉把英文的報價單給我,因為要看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旅遊從林芝開始,十月份成都到林芝的旅客不多, 飛機票比較容易買到, 更且林芝海拔只有兩千多米,初到的旅客不會有高原反應,等習慣了高緯度,兩天後到海拔四千米高的拉薩,高原反應不會太強烈,最後到日喀則和珠峰,雖然有五,六千米,高原反應也習慣很多,林芝在西藏的東部,經過拉薩到西部的珠峰,從西邊的日喀則飛成都的機票比從拉薩的成都容易買到, 不走相同路線,是用最少的代價看到最多的西藏。
我欣然地接受了這旅遊計劃,將信用卡交給她,她說明天晚上過來,將證件和信用卡還我。
“好了,一切搞定,明天見.” 她站起來要送我出去。
“ 我可以留下來聽你唱歌嗎?” 我疑惑的看她。
“ 難得你喜歡西藏民謠, 歡迎留下來做我的粉絲,喜歡聽什麼歌曲?”
“ 可以多唱一些西藏的民謠嗎?” 我期待聽到西藏民謠中高昂的聲調。
她回到台上,在機器上挑選了一些比較熟悉的西藏民謠,有舊的,有新的,我陶醉在那些淳樸的曲調上,我更迷惑在她那婉轉和柔和的每一詞句,雖然有些客人在鬧酒,但我是全神貫注在她發出的每一個字腔上。
三十分鐘後,她回來.“請我喝一杯啤酒好嗎? 想不到在美國生長的中國人也喜歡中國民謠,我以為你們只聽那些繞舌的新東西?”
“ 音樂是沒有國界的,美國強大的影響力,將他們的文化強迫銷售到其他國家,融入那些不同的文化中,但是經典的音樂是不會被淘汰的,喜歡一些美國的搖滾樂嗎?”
“ 我學唱歌就是從美國的搖滾樂和爵士樂開始入門,我大學念的是英文系,這些美國藝術文化是必修的課程,可是這酒吧客人以西藏人為主,他們對外來的歌曲興趣不大,也沒有這些光碟,否則我可以為我未來八天的主子奉獻一些西洋歌曲.”
“ 有電子吉他嗎? 不要光碟,我可以為你伴奏,告訴我你那些歌曲比較熟悉?”
“真的嗎?” 她帶着疑問的眼神看我,我點點頭。
她拉到後台拿了一全部蓋滿灰塵的電子吉他,告訴台下客人,這裡有一美國客人,願意為大家貢獻一些美國搖滾樂,在她指示下,我調整了琴弦,她開始唱一些藍調的西洋歌曲,接連唱一些流行的古典歌曲,酒吧的藏族客人慢慢離開,一些在寬窄巷子遊盪的歐美遊客和外國僑民,被這些熟悉的歌曲吸引進來,新客人的到來讓米莉增加了自信,她用流利的英文自我介紹,說這是她第一次和拍檔邁克為大家獻唱,我告訴新客人,只要在優酷上找的到的歌曲,我們接受點唱,台下的客人站起來鼓掌,米莉開始唱一些美國流行的搖滾歌曲,慢慢引導到現代的流行和靈魂的曲子,米莉的聲域非常寬闊,五個八度可以輕鬆的跨過去, 我大學時曾經組織過樂隊,她唱的曲子, 我都能夠無縫地伴奏, 歌曲中有和音或對唱時,我也能夠配合,台下客人越來越多,酒吧老闆和服務員笑着為客人送酒,客人點的曲子陸續送到台上,大部分都是在滾石雜誌上排過名次的歌曲,不需要在優酷上找,玩了一陣子, 輕快撼奮的音樂挑起我們瘋狂的情緒,在唱的高昂時,米莉會帶着麥克風在台上舞蹈,像蛇一樣扭動,像女巫一樣挑逗我,我也被一起挑逗起來,腎上腺分泌多了,帶着吉他和她一起舞將起來,酒吧裡的空調,阻擋不住臉上的汗珠,背脊的汗水停不下來,我們盡興放縱在自我享受的音樂世界裡,她在唱鐵塔尼電影中‘我永恒的心’時,繞着我,按住我的肩膀飆起高音,唱完後低着頭對我直視,台下的觀眾尖叫地說吻他吻他,她在我額頭上碰了一下立刻飛開,接著她唱保鏢裡的‘我永遠愛你’,她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女神在舞台另外一邊,我的思想突然停頓了,愛慕被擴展了,彷彿看到天上的女神在對我傾訴,帶着吉他在她身邊跪下來,仰望着女神默默為她伴奏,她接著唱了瑪利亞凱莉的‘謝主我找到你’,聲調和唱法完全比美原唱,唱完她扶我起來,我趁機抓住她的手,深情的印上我的愛慕,觀眾又被帶到高潮, 半夜一點,老闆告訴我們必須停止了,不然公安會來取締,讓飛揚的靈魂慢慢回來,我們在那些遊客的祝福下,和他們一起合唱了安德烈波切利的‘告別的時刻’,我居然和一位相識不到兩天的女生在成都辦了專人秀,自己都覺得飄飄然,在離開時,老闆拉住米莉咕嚕了半天,送她回去的路上,她說老闆希望我可以每星期三和星期六到酒吧演唱,因為他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喜愛西洋歌曲,米莉回答老闆,她會盡量來說服我的,接著她坦然地看着我,說這是她在成都生活中,今天再找回自己和自信,是她最快樂最放縱的一天。
第二天到工廠, 因為生產的停頓,工廠決定提前兩天放國慶假,巴布扎說他今天也回拉薩, 到拉薩後他請我吃飯, 下午到新世紀環球中心商場添置了一些羽絨滑雪裝備,反正將來滑雪也需要。
晚上到酒吧,米莉告訴我她已經請假, 行程都安排好,明天一早六點必須到機場,早上五點半到旅館來接我。
我們坐在一起, 米莉告訴我,她家原來在離開拉薩車行四小時的一個小村落,青藏鐵路開通後,湧來的旅遊客人讓他父親看到商機,借了一些錢在拉薩租了店鋪,賣鄉下人做的手工藝品,和藏人都會保存的一些古老傳統首飾和銀具,旅遊業的興隆讓家裡生活改善,米莉高中畢業, 利用地區政府鼓勵少數民族提高文化程度的政策下,她申請到成都四川大學念英文系,學費和生活費全部是地區政府補貼,畢業後分派到家鄉中學教英文,鄉下地區政府的閉塞和官僚作風,讓她對教書厭倦,每月發兩百元零用錢外,其他都是以糧食和生活物品來替代薪水,她實在無法繼續生活在這永遠見不到出頭天的地方,找到目前戶口登記的拉薩市政府,請求派新任務,希望有機會能夠直接為拉薩創造外匯收入,經過組織和當地政府同意下,她被分配到省營的四川旅遊公司,成為專業英文導遊,因為性格關係,她不願意接那些粗俗外國人的大團體,更拒絕為有強烈優越感的美國客人服務,她只接待歐州人的小團體,在這樣挑剔的條件下,她的基本工資和少量的小費,實在無法能夠維持必須的生活條件,在朋友幫忙下,到這酒吧客串唱歌, 找些外快。
在大學一年級,認識了一位從重慶來的高年班的漢族同學,非常優秀和多才多藝的年輕人,雙方在接觸下編織起男女同學之間的愛情,純淨的愛慕和諒解,一起唸書,一起討論理想的未來,交往了一年,男孩子畢業後要出國留學,到他家認識家人,男孩子家境非常好,家族生意做得很大,完全看不出他是富二代,和男孩子父母見面開始很融洽,但知道她是藏族後,態度有些改變,問她畢業後是否要出國留學,她立刻否定留學的可能性,她告訴對方家長,需要留在國內照顧父母,她不會離開西藏的, 他父母了解事實後,告訴她,他們兒子在國外念完書後,會留在國外開發家族事業,假如她不要留學,那雙方都是在浪費時間,聽到如此坦白的要求,她一句話也沒有說,立刻搭車回到成都,男同學趕到成都,她拒絕和他見面,這是她的初戀,也是唯一的一次愛情告白,從此她不交漢族男朋友,可是藏族男同學沒有一個被自己欣賞過,學業和工作讓自己在忙碌中渡過。
我也將我的歷史和生活狀況告訴她,未來的八天中,每天二十四小時必須一起生活和旅遊,把自己的觀點和生活習慣讓對方事先了解,給自己和對方方便,我坦白告訴她,我是一個不願意被愛情,家庭,孩子拴住的男人,我也在約束自己不要輕易陷入感情的漩渦中,並非在給她下絆腳石。
我問她,她是真心要留在拉薩照顧父母? 不希望和心愛的男人一起出國留學? 她逼直地看著我.
” 說出來你不會相信,藏族人是不允許申請護照,也不允許出國,共產黨在經濟,教育,生活上是給了我們藏人和漢人有一樣的自由和權利,但在政治上卻完全被黨控制住,西藏人根本沒有出國的權利, 黨認為西藏人出國後,會投到達賴喇嘛的反政府陣營,我不幻想自己得不到的東西,更不願意將藏人被限制出國的問題,告訴那些不了解的漢人.”
米莉的坦白讓我震驚, 泱泱的大國為何還在一些被猜測的假設下,定下這些無中生有的框框條條,中國和美國一樣都在強調人民是國家的主人,中國政府是根據那一條憲法限制人民出國的權利? 我不了解政治,但法律下人人都是平等是憲法給我們的權利,這些政治問題不是在美國成長的我能夠理解,不要自尋煩惱了。
林芝機場,米莉和一漢人打招呼,是這兩天的司機老林,三菱的越野車很新讓我放心多了, 車往北走,外面是綠色茂密的植物,清新的空氣裡含氧量太高了,圍繞着清澈的雅魯藏布江的河谷,遠處巍峨的雪山,山峰上環繞着白雲,哄出耀眼的藍天,多麼令人陶醉的仙境,米莉告訴我,每年三月底四月初的桃花季節,藍天白雲在粉紅色桃花襯托下,讓你以為在天堂,捨不得離開這裡。
半小時轉到一條小路,沿着雅魯藏布江南岸往東走,在四周雪山圍繞的河谷中,廣闊的江水靜靜的向東北流去,到了小鎮的一家餐館,米莉說就在這裡午餐,店不很豪華卻很乾淨,林芝的石鍋雞加上幾樣新鮮蔬菜,我享受了真正的西藏菜餚。
繼續往東北走,到一很大的停車場,是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景觀區的起點,我們換了一台小四輪驅動越野車,我看看米莉,她說景觀區為了服務美國人,特別派私人用車給你,不需要和其他遊客擠在大巴上,沒有時間限制,一分價錢一分貨,小丫頭是有辦法的,北邊是兩座高崇的雪山傲視下面,這裡原來是南迦巴瓦峰和加拉白山兩個山脈相連的山谷口,十萬年前地震撕裂開這山谷口,給巨大衝擊力的雅魯藏布江水找到出口,將喜馬拉雅山脈切開, 造成了今天的雅魯藏布江大峽谷,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河水經過一些險窄的地段,巨大的急流在西藏南部出境到緬甸,流入印度洋,就是五百公里的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來源。
停在一唐朝建立的古堡前,這是經過無數次戰爭的堡壘,後來改為牧馬場,三個廢棄的堡壘相連在一起,不曉得多少戰爭故事可以傳下來,在文成公主和松贊干布藏王合種的桃花樹下 ,年年會開茂盛的桃花,可是從來不結果,也許是文成公主沒有為藏王留下子嗣的關係吧,南迦巴瓦峰的觀景台往外看,山頂被白雲罩住,看不到山的真面目,親水台,撈起刺骨寒冷的雅魯藏布江江的水,讓摸觸過的江水繼續往下流,帶着我的祝福到緬甸,印度,孟加拉,和恒河會合後流進印度洋,直白村觀景台,雅魯藏布江上一百八十度大拐彎的起點,看不到拐彎後的河道,沒有時間限制,米莉非常專業的介紹景點, 米莉和昨天完全變成了不一樣的人,她要證明自己還是一個專業的導遊,我卻不願意她用嚴肅的職業態度來陪我這八天,我需要的是一個活潑快樂的成都米莉,我把心裡的想法告訴她, 燦爛的笑容又展開在那迷人的臉上。
車子橫跨過雅魯藏布江上大橋,沿着江邊北岸的公路往回走,不同的一幅風景畫,晚上八點還是很明亮,酒店是一群層次高低不同的建築物圍成的旅館,中間圍住的是花園和水塘,村野樸實的木頭建築配合下,像是油畫中的天堂,比那些洋氣十足的五星級旅館更顯出西藏的美,房間陽台面對雅魯藏布江的支流魯朗河,米莉告訴我休息半小時後晚餐。
天黑了,餐廳外面的平台上生起火堆,服務員忙忙碌碌的在佈置,米莉說旅館每星期六舉辦一次西藏民族特有的傳統篝火晚會,名字叫”鍋莊” ,是牧民在慶喜日舉辦的盛會,參加的人穿上盛裝,帶來自己的青稞酒,犛牛肉,糍粑,圍住篝火聚集在一起,邊吃,邊喝,邊唱,邊舞,通宵達旦盡興享受,也是年輕男女互相認識的機會,游牧民族各自圈地為家,到處遷徙沒有固定的居所,只有在鍋莊時,大家才有機會聚在一起,希望在短暫時間內,找到期望的愛情往未來組成家庭的目標前進。
篝火會場,除了藏族服務員,參加的都是旅館的客人,鍋莊沒有樂隊,只要有人帶頭唱,其他的人就跟著,唱的歌曲是隨意自己喜歡,有祝福朋友的,有贊美山川大地的,有預祝新婚夫婦生活美滿的,有懷念遠處的家人的,有感謝良師益友的,參加的成員既然是觀眾,也是歌手,也是舞者,將自己完全放鬆,沉浸在歡樂的氛圍中,跳舞時,可以男女一起合唱,或者男生唱,女生舞,或相反,跳舞是圍住篝火逆時針方向進行,米莉拉我參加了跳舞隊伍,她開始領唱一些西藏的民謠,那些藏族的服務員,跟隨她也開始合唱,外來的旅客也跟隨着隊伍邊跳邊唱,米莉唱完,一位男聲接下去唱,我們男生都被請下台,換成清一色跳舞的女生,再接下去是米莉又帶頭領唱,男生接替了跳舞隊的女生,如此輪換跳舞,興致凌凌,正好有機會去嘗試旅館提供的青稞酒和冰凍的西藏啤酒,肚子餓了,中西藏式的點心預備著,盡興到半夜才回房間。
第二天,被米莉的電話叫醒,她說沒有關係我是唯一的客人,作息時間完全聽我的,我們沿着成都到拉薩的國道上往東,米莉說是西藏的江南,我覺得像瑞士,山峰蓋上了白雪,雪上冠着白色雲海的紗帳,對照着平原上綠油油的樹林和草原,靜靜的湖水,好像身處瑞士的蘇黎士湖一樣,在色季拉山的觀景台,想抓住南迦巴瓦峰驚鴻一瞥,可惜白雲不肯讓它露臉,也看不到被中國地理雜誌封為八個世界第一的大峽谷景觀,魯朗林海觀景台觀賞看不到盡頭的林海,像幾年前和克莉絲一起去過的加拿大的路易斯湖般的美麗,不曉得她結婚了沒有? 看看身旁的米莉,默默地在我身邊,在沉思,從來沒有交往過中國女孩子,我不曉得為何對米莉會燃起深藏的愛慕,不曉得會不會愛上她,也許被她那野性中帶着東方女孩的柔性俘虜,還是她的繞耳感人的歌聲吸引我,或是細膩身材上美麗的容貌,和結實誇張的西方女孩子有相異的看點,我困惑地在心裡作選擇掙扎,思慮是否可以放棄自己定下的束縛,我給自己的約束是否被米莉給輕易地戳破,無意識中輕輕地摟住她肩膀,她看了我一眼,沒有抗議,像認識很久的戀人理所當然地相聚在一起,不讓這甜蜜的感覺從兩人之間溜走,對着一片青綠的叢林,仰望着白雪封頂的山尖,默默地依偎在一起,我將心裡產生的感受向她傾訴,沒有回答,可以在她透紅的臉上找到線束。
米莉問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和美國內華達州大峽谷有什麼不同嗎? 我告訴她,美國大峽谷和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造型和景觀不是在同一平台下可以評論,也無法從地形上作比較,美國大峽谷的形成是在一片一望無際的平坦高原上,在中間被河水衝擊而形成的一條深不見底的河溝,在兩百七十英里長,四百十八英里寬的平坦高原上,被一把鈍刀從中間寛窄不齊地切下去,五千尺下藏了一條絲帶般的河流,從高原上看下去,是遙望不可及的深溝,從谷底望上看,是一片從狹窄的山谷中削出來的藍天白雲,兩邊陰暗的峭壁黑的讓人覺得生活中地獄裡,美國大峽谷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險和峭,雅魯藏布江大峽谷的深度有一萬五千尺,數字上是比大峽谷的深度多三倍,峽谷兩邊是遙望不可及高低不均的山峰,兩邊山峰距離最大的有一百多公里,從河流往上看是非常雄偉和壯觀,急促的水流是危險,但是景緻卻少了險和峭,雅魯藏布江大峽谷,只有兩個字可以形容”美麗”和”雄偉”, 美國大峽谷的險和峭是世界上任何峽谷無法來挑戰的,在唸大三時,和另外一對同學從峽谷南邊徒步下去,在谷底露營了兩天,沿着科羅拉多河邊往東走,經過一小橋再由北邊回到高原,四天經歷讓我永遠不會忘記美國大峽谷的壯觀。
她說” 我曾經告訴你,雅魯藏布江大峽谷會令你失望的,對嗎?”
“告訴我,你談過幾次戀愛? 交過多少女朋友? 有沒有中國女朋友?” 突然話題轉移了。
被這一串的問題將我從過去故事中回到了現實,看看米莉疑惑和好奇的冷眼,我將自己的過去交往做一詳細的交代。
從小我除了父母和妹妹外,所有接觸的同學朋友都是美國人,雖然他們被稱為美國人,但也是不同的人種,安格魯人,猶太人,日耳曼人,北歐人,意大利人,西班牙裔的南美洲人,不同族裔的人,文化背景不一樣,她們的生活習慣都會有差異,但是在使用同一語言的交流下,這些差異很容易被消除,在這情況下,我更難得有機會交到中國女孩子,美國女孩子比較獨立,不像中國女孩,她們和你交往的目的,是希望你會成為她們未來的終身伴侶,美國女孩子喜歡你,會直接說出來,不喜歡你也會坦白告訴你,性關係是兩相的情欲和歡樂的交換,分手時沒有任何牽掛,和她們交往沒有壓力存在,我確實有過相愛的女孩,但在需要做決定的時候,不是我放棄,就是對方離開,不必有任何遺憾,更沒有悲傷,相處快樂在一起,有矛盾就分開,是多麼的灑脫,多麼自在,不必將自己勉強地綁在未知的負擔上, 我在初中就有美國女孩子到家裡做功課,一起看電視,虎媽從來沒有干涉過,反而鼓勵我交朋友絕對要透明化,做事後,虎媽也從來沒有問過我感情上的事,妹妹也從來沒有和中國男孩子交往過,她和我有相同的看法,就是沒有辦法和自己兄弟談戀愛,她也和我一樣,不願意年紀輕輕就被婚姻的枷鎖套住。
米莉若有所感到看了我.” 你是一個非常容易讓女孩子吸引的男人,你更是一個冷酷的情人,你會找各種給自己滿意的理由,來擺脫不想繼續的感情.”
米莉接着分析我.”你是一個不願意被他人束縛的玩家,懂得生活,懂得享受,挺拔的體魄,豁達的胸懷,幽默的談吐,敏捷的反應,細膩的關心,爽朗的笑聲,都是女孩子的無法抗拒的觸點,像強力的磁鐵吸住任何在你周遭的異性,我必須和你保持距離,更需要保持清醒的腦袋,不要輕易掉入你的陷阱.” 我看看自己,她是在說我嗎?
回到酒店,米莉說早上八點要上車往拉薩去,看了我一眼,若無其事地回自己房間。
往拉薩的公路和美國的洲際公路一樣平坦穩定,兩邊的景色,是無法用文字來形容,若隱若現的拉薩河,像蛇一樣纏在公路邊,也像是一條鋪在大地上的銀帶,閃出耀眼的亮光,米莉靠在我肩膀上,告訴我一些不要錯過的景色,在一些遊客必須到此一行的景點,我們下去照相留念,在一些古堡中,她會驕傲的告訴我以前藏王的功豐偉績,在一些聖湖,除了誘人的景色,有很多藏人在虔誠的崇拜,可以了解他們的信仰不是單純盲目的崇拜,她導遊的身份,慢慢轉移成我們是一起出來旅遊的的情侶。
離開拉薩三十公里達孜的甘丹寺是西藏三大名寺之一,公元十五世紀建造,盤山往上,非常雄偉,遠遠望去紅白相間的寺廟非常搶眼,到了扎耶巴寺,這是西藏四大隱修的寺廟,已經有一千五百年的歷史,也許是高原的氣候,保存的非常好。
回到國道,拉薩近了,十分鐘後車子突然停下來,老林探詢結果,前面兩台滿載的大卡車互相追撞翻倒在公路上,後面緊跟的幾台小車煞車不及,像三明治堆了上去,看看後面的車龍,老林說,我們只有等車禍清理乾淨後再說吧, 自己去參加司機們的龍門陣。
我們兩個人呆在在車內,東南西北的也找話題來打發時間,從寺廟談到宗教,從宗教又往異教問題上探索。
“我認為宗教都是好的,用凡人對往生後的無知,來誘導人必須行善,必須提高自己的道德層次,才能夠在自己的下生有更好的選擇.” 米莉提出她的意見。
“不錯,宗教的出發點都是發揚人與人之間的愛,而不是恨,可是歷史上,多少戰爭都是因為宗教信仰的不同而造成,就拿藏人和漢人的佛教來說,都是印度傳來的外來宗教,就是有差別,第一是文字和語言的差異,容易造成在經文上的誤解,第二是宗派的不同, 都認為自己的信仰才是正宗, 再看看兩千年前小亞細亞產生的宗教, 基督教, 猶太教, 和回教原來都是供奉同樣的主, 可是在地域, 文化, 和習俗上的差異,產生了三個不同的教派, 也因為不同的教義, 造成到今天還存在着歧視和戰爭, 宗教要人為善的本義被拋棄了.” 我不是無神論,也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 我是就事論事.
“ 我不同意你的說法, 人們在對超自然無法解釋時?在對往生後的去向疑問下?必須依靠宗教的解釋來尋求答案,同樣是佛教信徒,但是漢人和藏人之間的差異和隔閡,曾經產生過多少的摩擦和戰爭,到今天雙方都不願意探索差異在那裡,就否定對方是邪教,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米莉乾澀的回答.
“ 是的,我有信仰佛教的朋友,有信仰基督教的親人,我對宗教認知的區別是,佛教徒向菩薩祈求的都是自身和家人的福佑,在廟裡看到的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跪在菩薩面前磕頭燒香為自己和家人祈福,而基督教教徒都是聚在一起,不但為自己,為朋友,鄰居,和整個人類在祈福,可是歷史告訴我們,兩千年來發起的宗教戰爭,有百分之九十是基督國家發起的, 這又如何解釋基督教的大愛.” 我也說出我的觀點.
“我不是宗教狂,也不是喇嘛,更不是哲學家,無法回答你的疑問,我可以告訴你,在我情緒低落和心靈暗淡時,我向佛祖祈求,都會得到精神的慰籍,可以將失落的靈魂得到解脫,讓我有勇氣接受新的挑戰.” 米莉坦然的回答。
“你是如何向佛祖祈求解脫? 是否必須像那些藏傳佛教信徒一樣三步一磕.”好奇的問。
“你不要外行當內行,三步一磕是我們藏人承諾自己一生,必須完成的一個願望,他們並不是在祈福,是感謝佛祖給他們已經獲得,和希望未來被保佑,賜福,免災的生命,三步一磕是表示自己的身體,祈禱,意念,對佛祖的感恩,願意和佛祖相融成一體,在祈福中,口中要念印度密宗的六字真言,意思和漢人的‘阿彌陀佛’一樣, 藏人的三步一磕和回教徒一樣,每天要對着聖城的五次禱告,和一生中必須到聖城還願一樣,這和基督徒的願望一樣,希望一生能夠親吻哭牆,宗教原來意義都是善良的,只是在歷史上被一些政治野心家和貪吝的生意人所利用.”
我被她的長篇大理說的呆住了,我可不願意在宗教上浪費時間來討論和辯解,任何事物,任何思想,任何行為都有正反兩面,最重要的要看你是從那個角度着眼。
“以前我以為西藏有這麼多的寺廟是因為信徒多的關係,經過認真的了解,才知道藏傳佛教的寺廟不只是給信徒來祈福的地方,更是提供給社會公益團體服務的場所,每一寺廟就是社區的活動中心,信徒貢獻的捐贈,不只是奉養喇嘛,也不全是用來修建寺廟,而是有效力的為地方提供教育,醫療,和生活上的免費服務,讓孩子們能夠有一聚在一起的遊戲場所, 能夠在教育沒有普及化前,提供免費地方給孩子們學習的場所,也讓一些家庭有經濟困難的孩子,送到寺廟做小喇嘛來減輕負擔,也是老年人相聚聊天和娛樂的場所,假如社區裡有貧困的家庭,寺廟都會默默地照顧這些需要幫忙的家庭,西藏有很多學校,醫院都是由寺廟捐助成立的,寺廟可以說是多功能的社區中心, 更是一慈善組織.” 米莉將寺廟的功效說出來, 沒有想到這丫頭還是如此有思維和判斷的能力.
“ 那看起來寺廟還是對藏人貢獻不少.”我是衷心的說出心裡話。
在等候同時,米莉的手機特別忙碌,進來和出去的不停插在我們會談中,因為車禍耽誤,行程必須重新安排,我好奇的問,在這前無來者,後無追兵的地方還有網絡? 米莉回答,甚至在珠峰也可以收到手機信號,這讓我太驚奇了,美國是如此先進的國家,我住的洛杉磯,還有市內一些地區無法接收手機,中國的進步讓那些民主自由的國家感到羞愧。
林師傅終於回來說通車了,不知不覺的在車內呆了三小時,晚上十點才進入了拉薩,遠遠看到的布達拉宮掛在半山上,我像被電流觸到,整個心悸在抖擻,想要看到的聖地,終於在眼前,拉薩聖瑞吉大酒店,這是美國的連鎖店旅館,有宮廷式的佈局,雅緻幽靜的湖光園景非常美麗,在櫃台登記,米莉悄悄的問,今天到的太晚,是否可以收留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貓,父母年紀大,家裡孩子也一早要上學,這麼晚她不想吵醒家人,我的房間夠大,她可以睡在客廳, 我還能夠說不嗎?
旅館餐廳已經打烊,放下行李,洗把臉,米莉帶我走幾分鐘就到了八廓街,是拉薩的夜市,在一家川菜館,叫了一些小菜和一個麻辣野生菌火鍋,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美味而不膩的火鍋,當地啤酒在米莉的介紹下,我也覺得口渴。
回去路上,米莉哼着西藏的民謠帶我走另外一條路,布達拉宮在明亮的探照燈下,令人感到自己的渺小,也許是第一次在中國最高的領土,也許是母親一直灌輸我中國的偉大,我血液中的中國情愫隨着米莉膨脹了。
回到旅館,米粒說表現安排以後行程,需要聯絡很多單位,命令我先睡,迷糊中,有人上床,睜開眼,米莉安靜的躺在身旁,我的腎上素爆發了,將她摟了過來,沒有掙扎,我們互相享受了愛情的最高點, 更將我們的身心攪拌在一起。
纏綿後,我說. ”對不起,不曉得這是你的第一次.”
“沒有要你道歉的理由,在人生中的歷程,任何行為都有第一次的發生,孩子降到世界時,第一次就知道用哭來代表飢餓或不舒服,在高興時會發出第一次的笑聲,女孩子在成長中看到自己心慕的男生也會有第一次觸電的感覺,我下定決心不要被你的外表迷惑,不要陷入你那無法抗拒的魅力誘惑,不要被你瀟灑的個性給陶醉,但是我越反抗,卻越陷入越深,沒有辦法,只有向自己投降,我喜歡你已經到不可自拔的程度,我願意在這短短相處的幾天,讓我製造出自己認為是生命中最值得懷念的日子,把第一次給你,只希望在以後的回憶中,是我人生中最美好和最愉快的霎那, 不要讓我產生犯罪感好嗎, 我們還有六天快樂的時光在一起.”
我能夠說什麼呢? 何況我也在她身上已經結集了很多愛慕的絲網。
大昭寺,這是文成公主建造的,外面還有她種植的榕樹,那些虔誠的信徒在前院,在街道上,鋪上席子,帶上護膝和手套,在祈福,在還願,宗教的力量太大了,不需要排隊我們進入寺院,每一佛像前都有油燈供奉,信徒將自己攜帶的熱水瓶裡倒一些犛牛油進去,我有些擔心這木頭建造的寺廟,裡面供奉這麼多的油燈一些保護火焰的設施都沒有,萬一發生意外,那些乾燥的木料是否會造成巨大災難,米莉告訴我,不要作無謂的擔心,這寺廟有文成公主保護,這些奉獻是讓佛祖的油燈永不熄滅,如此佛祖不但可以降福給他們,也會降福給裡面的喇嘛,看到信徒的奉獻都是量入為出,按照自己能力捐獻給寺廟,一些信徒拿出十元放到錢桶裡,再找回一些零錢,這是多麼的淳樸和真誠,一些遊客和觀光客,將自己帶來的哈達,送給自己崇信或看起來比較可愛的佛祖前,也是同樣在祈福。
下午到羅布林卡宮殿參觀,米莉已經不是專業導遊,是帶我回家鄉的情侶,將自己家鄉的點點滴滴解釋,兩次都經過布達拉宮,沒有進去,我看看米莉,她說不著急,她會安排的,她告訴我,巴布扎安排,今天晚上到她家見面,一起晚餐可以嗎? 我可不願意放棄這機會。
米莉家在一公寓樓,巴布扎和美麗嬌小的妻子已經到了,米莉父母有西藏人的輪廓和肌膚,說流利的國語,嫂子和二哥,兩個在唸書的侄子,好一個美滿的家庭,妹妹在北京唸書沒有回來,沒有客套寒暄,酥油茶和青稞酒奉上後,開始閒聊家常,尤其兩個小侄子對美國的生活,文化,球賽,音樂非常有興趣,我有問必答,盡量滿足他們的好奇心,晚餐是正宗的西藏菜餚,配上青稞酒,我對西藏的生活文化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晚飯後,米莉告訴父母需要安排未來的行程,不住家裡。
沒有回房間,在旅館酒廊小坐,我問她,她的嫂子是否比二哥大很多, 米莉的回答讓我完全震驚,二嫂原來是她大嫂,大嫂進家門時二十二歲,二哥十二歲,米莉四歲,大嫂不但服侍父母妥善,更細心地照顧他們,像個小母親一樣的細心和愛心,大嫂自己生了兩個兒子,一個三代同堂的美滿家庭,不幸大哥六年前肺癌過世,大嫂留在家裡照顧兩位老人和自己孩子,二哥已經成年,照顧兩家商店,父母一直催促二哥結婚生孩子,西藏人的習俗和漢人一樣,希望家裡多子多孫,但是藏人的習俗是,家裡只能夠一個顧家的女主人,假如二哥結婚,新嫂子必須負起主持和照顧全家的責任,大嫂必須把孩子留下,搬出去過孤單的生活,大嫂是真心願意留下來照顧父母,二哥對大嫂的恩情也不願意,讓她留下孩子獨自搬出去,二哥的婚姻就這樣地拖了好幾年,後來二哥像大嫂建議,讓她和自己結婚,她就可以繼續留在家中照顧父母,二哥也解除被父母逼婚的煩惱,這兩全其美的方法,在父母同意下完成,二哥不願意未來有自己的孩子,疏忽大哥留下的孩子,和大嫂定下條件,他們自己不要有孩子,我對這不可思議的婚姻方法和制度的完全無法相信,藏人對價值觀和婚姻註解的不同,我需要了解更多的西藏文化, 到了房間,米莉拿出一本書,交給我說,這是她在大學念歐美詩詞時的一些作業,假如有時間幫她看看,她說比較喜歡英國的濟慈和美國的朗費羅德作品,幸好虎媽曾經讓我讀過這些歐美作品,難不了我。
米莉警告我今天要去西藏的三大聖湖之一,拉薩北方的納木措湖,緯度在海拔四千米以上,可能會有高原反應,而且那裡沒有好條件的餐廳,出了拉薩,蜿蜒的公路像一條美麗的飄帶,在一片不斷起伏的草原上穿過,偶爾看到彩色經幡飄揚的瑪尼堆,提醒我現在是在世界的屋脊上,米莉安靜的依偎着我,哼着中國的民謠,在這神奇的高原上,藍天白雲中賜來的天籟震撼了我的心靈,山路有時陡崤,也有平坦的草原,黑色的犛牛和白色的綿羊點綴在山坡上像是圍棋上的棋子,在翻過五千三百米的山口時,我有些氣喘和胸悶,米莉測量了我的血液含氧量,說這就是正常的高原反應,她拿出氧氣瓶讓我呼吸了幾口,警告我所有行動必須放慢半拍,看到山谷下小湖圍着的納木措湖,像是天空的月亮旁邊點綴的小星星,更像無數的藍寶石撒在綠色的盤子上,聖湖在等候我們的來臨,象徵着我傾慕的米莉,在這萬里外被我尋覓到,米莉挽着我手臂往湖邊走去,遇見一對遊客,男生告訴女生,讓我們繞湖走三圈,那樣我們可以相依三生三世,我和米莉相看笑了起來,她告訴我,納木措原來是天神的女兒,念青唐古拉山是守衛着這聖地的衛士,長久相處,他們相愛並許願兩人一生一世不離開,念青唐古拉山輕輕地告訴納木措,看那湖水有多藍就知道,我對你的愛有多深,納木措因為有了念青唐古拉山的依靠,讓自己更加綺麗和嫵媚,念青唐古拉山也因為納木措的襯托,顯的更挺拔雄偉,我們站在湖邊,彷彿置身在一個藍色的彩盤中,在淺藍色底的背景,往上鋪一些藍色顏料,隨着天空的雲堆變化,淺藍色成為灰藍色,再成為寶藍色,在和念青唐古拉山頂上白雪對照下,釀出了黑藍色的湖水,我捏住米莉的手,心中有說不出的感概和激動,她那單純善良的眼神看着我,說女神會將幸福的愛情賜給每一對來到納木措的情人, 我們會被祝福的, 我們之間會產生像納木措一樣的相愛三生三世嗎? 我內心的困惑更迷茫?
回到拉薩下午四點,車子直接到布達拉宮側門,米莉和警衛交談後,車子開到宮殿半山中的停車場,從布達拉宮的半山中看到散佈在下面的拉薩市,不遠彎彎曲曲的拉薩河在拉薩平原上,遙望遠處的喜馬拉雅山脈,好一幅重彩畫的美景, 布達拉宮內,更多的佛像,更多的喇嘛,沒有一個遊客,米莉說,這布達拉宮只為我一個人開放,不需要從停車場往上爬,節省了很多時間和體力,但是也花了三小時才走馬觀花的逛了一圈,我們到布達拉宮花園裡的貴賓餐廳,只有我,米莉和老林,三人享受着宮廷宴,有一關係好的導遊,可以享受很多特殊的待遇,值得。
晚餐後,從布達拉宮大門出來到對面的廣場,遊客非常多,兩個大銀幕的投影將西藏的景點用空中鳥瞰方法從另外角度來欣賞,廣場中央的不倫不類的現代音樂噴泉是敗筆,燈光照耀的布達拉宮倒影在公園內的池塘,是唯一能夠吸引我的視野,走走說說在廣場玩賞一小時多才回到旅館。
問米莉有沒有機會看藏人的天葬,她說藏人的天葬是不讓外人參觀的,而且一般人都無法接受那些詭異的天葬方式,假如有決心,心裡必須有強壯的準備,可以帶我去,但必須答應她的條件,一,必須穿上藏服,二,不可以照相,三,不可以半途退出,四,明天早上必須五點出發,我立刻答應她的條件,她要老林預備兩套藏服。
看着米莉和自己鮮豔的服裝,我們像藏族新婚的夫妻,老林給我們照了很多相片,車子在漆黑清晨往東走,兩小時到了墨竹縣的工卡鎮,零零落落的寺廟連接建造在一條小河邊的山上,車子停在直貢梯寺的停車場,廟宇依山而建,沒有進寺廟,直接到後面山頂,米莉說這是全世界最大的天葬台,每天都有天葬儀式,藏人相信身體是靈魂借用的皮馕,人死後靈魂必須離開這肉體才可以重新投胎,失去功能的肉體必須在人世間消失後,靈魂才可以獲得解脫投身,新的生命不一定是人,可能是犛牛,可能是狗,未來的生命是在於你生前做好事的多少來決定, 天葬的目的不單是要求得靈魂解脫,將自己幾十年中消耗的世俗食物的皮囊還給大自然,將自己肉體餵給鷹鷲是為自己贖罪,根據習俗,死者的家屬在家裡祭拜三天後,將屍體送到寺廟讓活佛念經超度,有些信徒害怕靈魂無法離開肉體,直貢梯寺的活佛能夠讓死者靈魂出竅,讓活佛在死者頭上打一洞稱為灌頂,靈魂就可以從頭頂的洞出來離開身體尋找新生命,很多信徒不遠千里也要將往生的親人送到這寺廟,路上所有牌子都有漢文和藏文標明只準家屬進入。
山頂有一片平坦地方大約有籃球場大小,天葬台就建在中間,高出地面一尺多石塊圈着面積大約二十五尺長,二十尺寬橢圓形的天葬台,天葬台東邊比西邊高兩尺, 是一塊巨大的平坦花崗岩,西邊石塊圍的地方裡面是大小不同鵝卵石堆積起來,東邊有四個兩尺高的石柱,米莉說,這平台是天葬師解剖屍體的地方,這四個石柱是仙女的化身,用來阻擋屍體中的邪惡進入到天葬台,平台外緣放置了四十多具大小屍體,有的有木箱裝着,有些是毯子或塑料布包住,東邊有兩塊高出的花崗石,一邊放着銳利的斧頭,另外一上放置有尖刀,利刃,和一鉤子,是天葬師的工具,十幾位喇嘛拿着竹竿圍住着天葬台,死者家屬和我們一樣被繩子欄在外圈。
天葬師出來,將焚化爐的乾牛糞點燃,在火上撒上一些糍粑,火焰裊裊上升,天葬師坐下,手搖一波浪搖鼓,開始誦念經文,周圍的喇嘛也跟着念經文,天葬師不時拿起手上的號子吹出尖銳的聲音,在山周圍的鷹鷲看到青煙和鼓聲,聞到稻米的香味,紛紛盤旋在天葬台上空等食物。
喇嘛從木箱拿出一個赤裸的屍體臉朝下,放到東邊的平台上,是位中年女性的屍體, 天葬師用利刃在屍體背後, 直三刀橫三刀, 給靈魂有通道從這屍體上自由離開, 然後將屍體割成小塊, 再用鉤子將小塊肉鉤起,摔到西邊的石堆處, 鷹鷲看到肉塊就衝下來搶吃, 鷹鷲有時會為爭吃而打架, 旁邊的喇嘛用竹竿將打架的鷹鷲趕開, 屍體上的肉全部割完後, 天葬師拿出斧頭,將留下的頭殼和骨頭敲碎, 將腦漿和血水混上糍粑捏成團, 丟到石堆處給鷹鷲, 這是鷹鷲最愛的美食,看到屍體如此被切割, 我反胃的一塌糊塗, 親眼看到血淋淋的肉從身體上割下來,餵給鷹鷲是多麼的不可思議,是多麼的殘忍,雖然知道屍體已經沒有生命,但是對大體的尊重是所有人類共奉的禮儀和原則,如此糟蹋死者的身體,我完全無法接受,看了兩個天葬屍體, 我告訴米莉必須離開這裡,原來這就是神秘的天葬? 米莉可能看得多, 就像看了一場表演, 完全沒有不正常的反應。
往山下的路途上,因為反胃,早餐全部送回給大地, 回到旅館, 沒有胃口, 和米莉到酒廊喝些酒和點心, 她也放棄了午餐, 陪伴我喝些烈酒和點心.
“ 家屬看到和自己相伴多年親密人的屍體,如此被割切不會心疼?”我問。
“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我們的生命誕生後,是五穀雜糧堆積出來的,主宰我們精神和思想的是靈魂,人往生了,屍體會腐爛會消失,靈魂卻能夠從腐爛的身體解放出來,重新投到一個剛剛開始的生命來繼續下一生,人們為什麼要對那沒有靈魂的屍體吝惜?再好的棺材,再好的儲存,就像埃及的木乃伊,經過一段日子還不是一樣腐爛,一樣成灰,為什麼不讓活佛早點把靈魂從屍體中解放出來? 天葬的目的是讓失去親人的靈魂在沒有牽掛,把凡塵留下的包袱丟棄,給靈魂自由地找到自己的新生命,這是多麼好的祝福? 你說是嗎? 不管任何宗教,對大自然無法解釋的現象就交給神明,基督教不是也有天堂和地獄嗎? 回教也有來生,歐美流行火葬,那將自己親人送到高溫的爐子內融化成灰是否也是殘忍?土葬那更可笑,用一個腐敗的屍體,在今天世界人口已經飽和的土地上搶位置,是否正確? 西藏人的天葬才是今天人類應該採用的屍體處理方法, 藏人的水葬, 也是同樣道理,將剩餘的屍體,餵給魚,讓死者不留下在生活中積留下來的如何物質,讓靈魂早日投生.”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信仰的不同,觀念的分歧,我們不可能在這題目下得到結論,把話題轉移,想對西藏文化和藏傳佛教了解更多,米莉把我從沙發拉了起來,叫了計程車到唐卡博物館,副館長一位中年的藏族女士,她帶了我們到二樓看這全世界最長的唐卡,這是一卷手繪的絲絹,從人類踏足到西藏開始,經歷了將近兩千多年的戰爭,宗教,文化和歷史全部用手繪方法記載在這唐卡上,西藏不是落後的民族,只因為山脈的阻擋,漢人都以為西藏是閉塞的地方,在博物館三小時,好好上了一堂歷史課程。
從博物館出來,有些餓,米莉說今天是在拉薩的最後一天,明天要往珠峰前進,那些地方的餐飲沒有拉薩這麼多選擇,我們到拉薩最好的川菜館晚餐。
一早,老林送我們到拉薩火車站,告別了布達拉宮,在火車上看到雅魯藏布江時左時右的跟著火車對流,高山,峽谷,平原,藍天,白雲,神秘的西藏,那拉薩的姑娘,在我心中隨着雅魯藏布江在翻滾,對米莉是情,是欲,必須安下心來,放在天平上好好的衡量,看看坐在對面的她,是那麼依人,那麼單純,像西藏的高山白雪完全赤裸裸的呈現在面前。
三小時到日喀則,西藏第二大城,是班禪喇嘛的管轄區,接車的是老李,在一藏族火鍋店飽餐後,往珠峰大本營絨布寺前進,三百四十公里的路程,路況非常好,可是彎曲的山道,車子速度的確無法提升,出了定日,面對着喜馬拉雅山脈中的五個超過八千米白雪蓋頂的山峰,米莉說我的運氣真不錯,她來過這裡多次,很難的看到全部的山峰,晚上八點到達絨布寺招待所,這是一依傍在絨布河邊山坡上的寺廟,是世界緯度最高的廟宇,寺廟的外牆用石塊堆起來,零零落落的十幾個獨立房間,有雙人房,有四人和八人房,旅遊業開放,寺廟找到商機,將這些喇嘛起居的小房間,改成為招待所,是朝聖遊客最喜愛的居所,很難訂到房間,唯一不方便的是只有兩個公用廁所,米莉將租來的兩條電毯,一放在床單下,一放在棉被上,老李拿了一些鹵菜和泡麵湊合當晚餐,我吸了一些氧氣,讓啤酒灌進去肚子,我開始原諒藏人一生只洗澡幾次的原因。
高原的寒冷,房間沒有空調,脫了外大衣,米莉躺在我手臂上,我們從小時候,說到唸書,從唸書跳到工作,從過去的經歷再跳到未來的理想,米莉說她只期望有一快樂的家庭,有一自己疼愛自己的男人相守,結婚不結婚不是必要的條件,我告訴她天下沒有永恆的愛情,只有經過無數的痛苦才曉得自己追求的是什麼?
早上五點被叫醒,米莉拿了一盆熱水給我梳洗,老李帶了一些包子,煎餅和熱豆漿是早餐。
車子停在珠峰大本營外的停車場,換上環保車到大本營去,一些現代帳篷改裝的營地,帳篷可以容納十幾二十人,我們沿着絨布河,往西走,到了有邊防警告不可以再往前的標誌,這裡就是觀望珠峰的觀景台,天還沒有亮,很多攝影愛好人,將攝影機架好等待二十公里外的珠峰的露臉,米莉說在一般正常情況下,早上六七點是珠峰環繞的雲娘休息的時候,所以遊客都要把握這時間照相。
遠遠望去,在兩邊聳立的高峰中,看到一堆停頓的雲層在正中央,米莉說珠峰就在這雲層後,等到八點,雲層一些離去的象徵都沒有,攝影家開始撤掉相機,米莉說今天可能看不到了,我堅持要再等一小時。
八點五十分時,沒有任何預兆,太陽還是原來的光亮,環繞的雲層突然往北邊飄去,把珠峰上的白紗脫掉,珠峰雄偉地挺拔在面前,黑色的腰帶,尖銳的山峰像幾何的正三角立在我眼前,我緊緊抓住米莉的手,把我的激動傳給她,我終於看到世界上最高的山峰了,不到十分鐘,從南邊偷襲過來的雲層,又開始將珠峰包的緊緊的,吝嗇的不讓其他人看。
西藏旅遊,最雄偉的山脈和急奔的河流都看到了,一次終身難忘的旅遊,還有意外獲得的激情, 離開招待所,下午三點回到日喀則,旅館靠近火車站,客廳全部是落地窗,從房間能夠看到喜馬拉雅山和雅魯藏布江,太美麗了,梳洗後,米莉帶我到扎什倫布寺,參觀班禪喇嘛的宮殿,遠遠相望這比布達拉宮小十倍的小布達拉宮掛在山坡上,兩個喇嘛,一個管藏北,一個管藏南,各不干涉,今天只有班禪還在西藏,達賴在國外搞獨立活動,宗教最好不要摻和政治,否則後果會和中東那些回教國家一樣,連年戰爭。
米莉回答我問題,達賴和班禪都是出於藏傳佛教的格魯派,也是世人所說的黃教,達賴喇嘛是蒙古語和藏語合併為‘大海上人’的意思,班禪喇嘛是印度語和滿州語的合併是‘學者珍珠’的意思,藏人傳說,班禪是阿彌陀佛的化身,藏人認為他是”法主”, 達賴是觀世音菩薩的化身,藏人認為他是”佛王”, 就藏傳佛教輩份來分,班禪是高於達賴,藏傳佛教有很多派別,有戴黃帽子的黃教,戴紅帽子的紅教,戴白帽子的是白教,黃教是在公元十四世紀被蒙古冊封為教宗,成為西藏最有影響力的派系,明朝承認這稱號,更正式加以敇封,在達賴喇嘛五世,受清朝順治皇帝邀請到北京,授予金冊和金璽,從此達賴喇嘛擁有更高的政治和法律權利,以後清政府再頒發了”欽定西藏章程” 明確將兩喇嘛分別主管前,後西藏的宗教,行政,和法律的事物,互不統屬,清政府派的駐西藏大臣統管全西藏事務, 達賴掌管的前藏 是以拉薩為中心以西輻射的高原區,和青海,四川,和雲南的藏人居住地方,以拉薩的布達拉宮為主寺,班禪統轄的是日喀則的後藏, 以扎什倫布寺為主寺,前後藏區以崗巴拉山為界,藏傳佛教認為人死後,靈魂會離開肉體投生到一個新生命上,投入的新生命不是自己可以選擇,而是以你一生中的行善記錄來決定你的下一生,同樣寺廟活佛過世後,也會投到下一個新的生命上,寺廟的活佛是這寺廟的最高寺僧,更是掌握寺廟名下所有的動產和不動產的管理人,在活佛過世後,他的弟子會在活佛圓寂同時間內,出生的所有孩子中挑選一人或數人封為靈童,挑選的方法包括有活佛的預言,遺囑,指示,或其他特殊現象,這些被挑選的靈童會經過多方面的檢測,包括出生時間是否相同,或請高僧占卦,祈求神靈托夢,等等途徑,最終被挑選的靈童被迎入寺廟,經過長老和喇嘛教導和訓練下,在成年後,經過座床儀式,正式繼承為活佛,至於喇嘛,因為班禪和達賴是同門師徒,以前是達賴為班禪挑選轉世靈童,班禪為達賴挑選,後來因為兩人關係破裂,滿清政府的頒發的章程用”金瓶製簽” 方法來決定。
“為何達賴喇嘛要從西藏逃離中國,在全世界宣布反對中國.” 我好奇的問。
米莉將達賴喇嘛的故事說了,一九五九年,共產黨在中國推行人民公社和大躍進運動,對中國固有文化採取除舊換新變化,消滅宗教的迷信和摧毀寺廟愚昧,更強迫僧人還俗,驅逐外國傳教士,在中原上的漢人對宗教的依賴,只存在鄉野農村中,一般知識分子和富有人家,對這運動沒有很大的對抗,但是藏人對藏傳佛教的依賴和信仰,不但是精神上的依靠,更是管理藏人的最高機構,共產黨的破壞寺廟和摧毀信仰,藏人開始對共產黨政府猜疑,在三月十日,西藏軍區政委邀請達賴喇嘛到軍區戲院看戲,原來是希望能夠拉攏達賴建立良好關係,但是部分達賴幕僚認為這是中國政府的鴻門宴,要殺害達賴喇嘛,發動藏人包圍了他的羅布林卡宮,阻止他赴約,圍住軍區呼喊漢人滾出西藏,局面失去控制,發生暴亂,漢人和親中國的西藏官員有被打殺案件發生,這是歷史上的”西藏事件”,三月十七日,解放軍開始鎮壓,並炮轟被達賴喇嘛和信徒佔領的羅布卡林宮,當晚達賴喇嘛在掩護下逃出宮殿,逃到印度,隨後有八萬西藏人民隨他在印度組織了流浪政府。
“ 你是贊成達賴喇嘛或中國政府?” 我好奇的問.
“我那時還沒有出生,對政治也沒有興趣,我唯一能夠肯定的是,那一個政府,那一個政策能夠為人民帶來福利,帶來優惠就是好政府,今天中國是全力來開發西藏,不管這目的是珍對印度虎視眈眈的挑戰,或讓西藏人民能夠在交通建設下帶來更多的便利,對我們西藏都是好的,我就支持這政權,你說對嗎?” 這回答我沒有得到想要的解釋。
在西藏的最後一晚,在旅館酒吧聊天,無所不談,其實我們雙方是在進行交心活動,我不想太早給自己下決定,米莉也不可能對認識十幾天的人放棄自己的生活,我們一致同意,讓時間來給我們答案。
回到成都,在平原上反而覺得不習慣,安頓好旅館,陪米莉到公寓拿些衣服,她不願意失去最後幾天的相處,小小的公寓她和另外一導遊合租,整理的乾淨有序,她說室友帶團到西藏。
告訴米莉,很久沒有吃牛排,米莉帶我到一旅館的五樓,叫什麼香榭花園牛排館,米莉說這是成都排名第一的牛排館,原來是法式餐廳,後來改成牛排館,客人不多,我們被帶到一小房間,牆上都是油畫原作,看看餐單,價格不只是合理,而是非常的便宜,放開胃口,點了兩星期沒有吃過的魚子醬,鵝肝,和松茸奶油湯,一塊五分熟的牛眼肉,米莉要了沙拉和菲力牛排,一瓶加州的卡本尼紅酒一下就見底,再加了一瓶,在微醺下出了餐廳,米莉問我有沒有興趣去酒吧?
裡面是外來的遊客和僑居的外國人,老板看到我們進來,笑的眼睛剩下一條縫,一些上次來過的當地僑民看到我們,都站了起來鼓掌,米莉又活了,台上有一男生唱英文歌曲,是老闆在新客人要求下找來駐唱,米莉拉了我一起上台,要這男生也留下,先用國語,再用英文請所有來賓原諒,因為必須陪客人到西藏旅遊,所以沒有給大家唱歌,現在回來了,會加倍的奉還, 米莉一上到舞台,完全變了一個人,在西藏八天,戰戰兢兢要扮演一個好導遊,沒有這頂帽子,又看到活潑快樂的女孩子,舞台上我們放縱在音樂世界裡,那位原來靦腆的男生和我們一樣唱了起來,隨着昂奮的聽眾,我們唱了所有點唱的歌,客人看到我們滿頭大汗,送來的啤酒讓我們的情緒更飛揚,有幾首大眾都熟悉的曲子,配合聽眾的合唱,我們也加入他們在台下一起玩起音樂,到了必須打烊的時候,老板依依不捨地要我們明天再來。
一早到工廠,配件在我指導下順利安裝,下午試車結果完美,想盡辦法找藉口,通知公司為了保證生產線不再出問題,要多留下幾天觀察,中午回到旅館,米莉還沒有起來,告訴她我還會多呆幾天,她跳了起來抱住我。
接下來幾天,上午到工廠打個卯,回到旅館就和她一起去她喜歡的地方,讓我融入她的日常生活中,有時我們會到一家小小的麵館吃可口的渣渣麵,或地地道道的成都小吃,晚上我們就將自己陶醉在歌唱中,沒有人提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最後一晚,沒有去酒吧,窩在房間裡,我們談現在,也說到未來的可能。
米莉告訴我” 不要太在意我們的未來,在藏人的理解是,上天注定在一起的,任何難關,任何阻擋,都擋不住我們自然而然的廝守在一起,假如這只是一段偶而的解逅,記得在納木措湖邊,我們受過的祝福是,我們能夠相愛有多少,就像湖水有多藍,湖水的藍也會在狂風暴雨的日子裡只看到黝黑和垂喪,更像濟慈的那首‘給’ 的最後兩句‘甜蜜的回憶冲淡了所有的喜悅,你給我心中的歡樂抹上了悲痛’ 讓我們在心中留下一篇美好的愛情故事,這些甜蜜相處的日子,已經是我這輩子可以留下的最大財富了.”
我看着躺在懷裡的她,真不了解自認對感情能夠收索自如的人,對一個相處不到兩星期的女孩前居然想放棄原則,有過不少美國女孩子相處在一起,也同居過,但從來沒有想放棄單身的境地,到底她那裡讓我如此著迷? 讓我陷入不拔之地? 除了愛,難道還有同情的心理?
“不要糾結在無法解答的問題上,我不奢望你會放棄工作和家庭,到中國重新創立新事業,我也不欺騙自己會拿到護照和簽證到美國和你生活在一起,如果我們能夠像在納木措湖的許願相守一輩子,那是我的福分,假如外來的因素只給我們留下短暫的激情,我也滿足了,我能夠愛上一個也愛我的人,相聚了半個多月,有多少的事蹟填在我心中,有多少的甜蜜留在我的記憶裡,人一輩子能夠將自己的情感完全無條件的奉獻出去是多麼的幸福,是多麼的滿足,我還有什麼需求? 讓我們的心靈和肉體再攪拌在一起好嗎? 是你讓我成為女人,不要浪費時間.”
一晚沒有閉眼,機場辦好手續,米莉挽住我,不讓我離開,廣播再三催促到上海的旅客必須登機,米莉不讓我走,她說你是到洛杉磯,急什麼? 我曉得她是明知故犯,我要在上海轉機到洛杉磯。
我將她從懷裡放開,告訴她,讓我回去考慮我們的未來,我可以要求公司調到成都合資公司工作,我也可以辭去現在工作到成都做一音樂人,我有太多的選擇,但是我先需要將自己心態和需求調整。
飛機上,整理這兩星期的遭遇,我要理清對米莉的感情程度到底有多少,是偶而的衝動,或確確實實的讓自己陷入了愛情的漩渦?
兩個不同環境成長的人,兩個在不同教育制度下學習的人,兩個在不同政治制度下培養出來的人,那麼多的不同,那麼多的差異,我們會有結果嗎?宗教文化完全無法接軌的媳婦,一位贊同天葬的家庭分子,能夠讓虎媽接受嗎?
米莉最後的一句話讓我震驚,她希望能夠懷上我的孩子,這幾天她什麼防備都沒有,看起來我是自投羅網了?
拿出她的英文詩集,看了幾段,丟在一邊,不曉得這小本子是否,是我和她在未來唯一有相連和可以傳遞靈性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