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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ARCO的歲月

1979 年春天,決定離開居住了六年的紐約,來到四千里外地洛杉磯,希望能夠擺脫在中國人公司做事的枷鎖,嘗試美國公司的管理哲學和制度,想不到在洛杉磯待留了三十年,大半輩子生活中這裡了。

在紐約的第一家公司,剛進去時月薪六百美元,後來因為地鐵漲價,我們每月加薪三十美元,第二年,家小從台灣移民來,老闆娘大發慈悲,每月加薪兩百元,公司總共十個人,老闆,老闆娘,再加上女兒,和兒子去掉四個高薪管理階層,一位秘書,一位財務,一位管理檔案,剩下三個工程師管理十八條船隊,我們的頭二老闆,副總經理是美國人,KING POINT 海洋學院畢業,做過輪機長,剩下我和一位同學,也是介紹我進公司的學長,我們公司船隊有油輪,散裝貨輪,以及中國船東擁有第一條的貨櫃輪,我們三位工程師的責任是修理,人事,裝貨,和船員管理所有能夠讓船順利開航的事,我們一腳踢,每年在外出差超過八個月,反正中國人不值錢。

第二家公司也是中國老闆,剛剛進去時雖然薪水高了很多,但是老闆清楚的告訴我,六個月後按照工作能力再調整,這公司從總經理到財務都是上海交通大學的前輩,老闆脾氣是出名的壞,不但在公司裡經常將同事罵的狗血噴頭,就連他們接老闆電話時也戰戰兢兢立正回答,有一天,老闆出差到台灣,公司同事全部外出午餐,可能超過上班時間,我接到老闆電話,連找三個人都不在,立刻開始破口大罵,連我也罵進去,我冷靜的回答,徐老闆,沒有人想到你在這時間會來電話,而且我們都是有尊嚴的人,希望你能給學一點電話禮貌,你可以開除我,但是你沒有資格侮辱我,說完我就把電話掛了,自己預備走人了,我沒有將大老闆來電話告訴吃完午餐的同事,第二天上班,我準備接受二老闆給我的遣散金,可是二老闆說,大老闆說你的脾氣怎麼這樣壞,以後不可以掛老闆電話。

 

六個月到了,大老闆答應我調增薪水的時候,我問二老闆,他說這不是他能夠回答的,他問大老闆,兩星期沒有結果,我再問他,他要我直接找大老闆,我開門見山問大老闆答應我調整薪水是否,我有能力加薪,他回答因為兩個月前,全公司所有職員做過年度加薪,所以我的薪水不再調整了,我立刻回答他,既然老闆說話不算話,在我找到新工作後,我會立刻辭職,他笑笑沒有回答。

接下來幾個月,公司董事長陳博士買下一家挪威公司整個船隊,從挪威船員手中接下,除了要進船廠檢查船集是否合乎保險公司適航證書,也需要將船員全部換成中國船員,我有機會看到世界上的航業巨子陳博士真面目,也和通航四海的挪威船員打交道,接船工作告一段落回到公司,大老闆告訴我,陳老闆非常欣賞我,認為我是難得的工程師,決定將我薪水提高一倍,他說我的薪水會超過我的直接上司修理副總,我回答大老闆,假如我的薪水超過頂頭上司,我還要不要繼續在這公司生存下去,大老闆說那就加的是暗薪好了,我的回答我是不可能接受不光明正大的薪水,我拒絕了加薪的誘惑,不久我找到洛杉磯ARCO 公司的職位。

在辭職送出後,陳博士兒子在他們美國公司服務,這公司有八條天然氣船,掛美國國旗,全部是美國船員,已經曾經和我一起出差,對我印象非常好,他勸我到他們美國公司做,薪水比原來公司高三倍,我對他說,我想到真正的美國公司做事,了解他們的管理方法,我到洛杉磯的ARCO。

到了洛杉磯,立刻和同學聯絡,想不到有一位居然和我住在同一小區內,紐約的高樓大廈變成洛杉磯防地震的木造房子。

ARCO 是由大西洋煉油廠,和富田油廠合併,取用每一公司頭一字母為名,東岸有煉油廠在費城和休斯頓,原油從英國北海和阿拉伯運來,西岸的煉油廠在西雅圖和洛杉磯,原油從阿拉斯加運來,有兩個船隊,從阿拉斯加運油必須掛美國國旗,一共有八條油船,另外有三條噸位比較小的美國船在東岸從北海運油到美國,另外有三條全新的十五萬噸的柴油機油輪,掛賴比利亞國旗,船上是意大利船員,我們工程部門副總蘇利文是愛爾蘭後裔,下面有四個部門,一是船廠修理工程隊一共有八位工程師,一是港口修理工程隊,除了每一港口有一駐岸輪機長和兩位職員外,總公司有兩位工程師隨時支援港口修理,這部門一共有十六位職員,一個部門是新船和機械設計部門一共有五位工程師,另外是修理財務監督部門,任何大小修理費用必須經過他們審核才可以報銷,這部門一共有四位會計人員,我屬於船廠修理部門,每條船進船塢修理時,參與修理工作的有兩位我們部門的工程師,一位營運部門的駐岸船長安排船員調動任務,一位統籌油漆防銹部門借調來的防銹工程師,和一位也是公司後勤部門來到事務長,安排伙食問題,我們部門八位工程師,除了我以外都有輪機資歷,四位美國白人,一希臘人,一波蘭人,一越南人,一蘇格蘭人,蘇利文要我立刻到紐波特紐斯造船廠,幫忙希臘裔的副經理麥克修理一條老舊油輪,同時熟習一些公司對修船的要求和規定。

不久,蘇利文要我到新加波負責進塢修理,一條我們公司掛利比里亞旗幟的十二萬頓的柴油機油輪,美國航運企業繼承了二次大戰的遺物,只相信蒸汽透平機,對省油但吵鬧的柴油機完全不懂,也不肯用,公司造了三條柴油機油輪,找不到美國輪機員,只有僱用意大利船員來操作這三條船,蘇利文和我,帶一油漆專家到新加波船廠,這是我們公司船隻第一次在外國進塢修理,也是蘇利文第一次出國,他對這次修船非常興奮,因為這條船只設計上有缺陷,一年中,油艙裡的橫隔板有斷裂現象,看到輪機長的報告,我向蘇利文提出我必須在船修理前,先了解損壞情況,和通知船廠預備鋼板,我提前到台灣,船經過台灣時,我在高雄外海上船,那時油艙都已經清洗乾淨,可以下去檢測,從高雄到新加波的一星期的航程,我不但將油艙的修理情況完全掌握,也和輪機長將所有項目全部一一對照過,船到厩隆造船廠,第一個見到是造船系同學劉錦濤, 他看到我的名字在我們公司修理人員名單上,他知道我在台灣上船,所以他在碼頭等我敘舊。

蘇利文看到我們同學居然遍布全世界船廠,認為不可想像,再加上我對修船業務是熟悉,和掌握工程進度的精確,他在新加波呆了五天就告訴我,他不要成為我的絆腳石,整個修船就交給我獨自管理,船在預定時間完成,將賬單也和船廠順利談妥。

回到洛杉磯,蘇利文將我職位晉升為資深工程師,下面帶一蘇格蘭族裔的老輪機長,一位是美國小伙子,在公司船上服務職位做到大管輪,被蘇利文聘請到公司修理部門。

我第三條修理船隻是一條老舊的美國造的油輪,有二十四年船齡,這次進塢是第六次的四年特檢,幾乎是整條船要翻過來全身檢查,是否有安全的適航能力,船在紐波特紐斯造船廠進塢,因為我不是美國公民,必須要長期通行證,公司化了一個月申請辦下來,我們公司船隻每天營運成本是三萬美元,為了能夠掌握時間上控制,我做了一些事前計劃,這條船因為配合美國驗船協會要求,必須新安裝兩個新設備,一個是油艙清洗系統,將原油卸空地油艙清洗乾淨,以免有殘留原油存在,一個是惰氣系統,這是利用船上推進系統產生的廢氣,經過降溫和中和後送到卸完油的油艙,減低油氣爆炸的危險,但是我們設計部門的過往設計,不但浪費設備價值,更浪費安裝時間,在工作前,我將修改計劃告訴船廠,按照我的要求施工,雖然引起一些糾紛和爭議,但是還是按照我的要求了,設計部門更改圖紙和裝備,以後兩條船也按照我的修改施工。

我帶了六個公司人員在船沒有進塢前先到船廠,立刻和船廠業務和工程人員開會,兩位資深工程師和船廠很熟,會議中他們按照我的要求熱烈和船廠討論,在修理進度必須控制在四星期內,修理費用也必須在船廠報價三百二十萬範圍內,在會議結束前,船廠副總經理問一位工程師,對船廠的建議有沒有問題,那位同事看看我,說要看我的BOSS 是否滿意,整個會議安靜下來,我一個年輕的中國人,居然在一個美國上市公司裡當頭,對他們來說完全是不可以思議的,尤其公司的工程師都是經驗豐富的輪機長出身。

船到的第一天,我召集船長,輪機長,和所有高級船員在沙龍開會,我將工程師分為兩班,一班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一班是晚上八點到早上八點,每天早上七點在高級船員沙龍和船廠工程師一起開會,提出修理問題,和船員生活需要,船長答應我他每天在六點半會預備咖啡等我們,我每天早上六點到船廠,將所有修理項目全部檢查一遍,把看到的問題全部紀錄下來,在開會時拿出來討論,那時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隔壁塢內有一條核子攻擊潛艇在建造,美國海軍霸佔兩塢之間的唯一吊桿不放,我們需要換新的油管無法裝卸,我們需要送工廠修理的機械也無法運送,在我強烈向副總經理提出抗議,並命令停止所有修理工作後,吊桿問題才得以解決。

美國人的個人主義思想,再加上強勢的工會,各部門我行我的,根本無法配合其他部門進度,在我多次開會後,和協調下,合作的情況改善了,我也和這些修理工人稱兄道弟了,有什麼要求都不是以船東身份來完成,而是夥伴的要求來達到,在船長和輪機長的支持下,修理費用控制在原來報價內,而且提前兩天完工,為了答謝船員的配合,和船廠的合作,我在旅館酒吧舉辦了一個慶祝晚會,不但提供晚餐,更有開放式酒吧,讓船員和船廠所有參與人員盡興,蘇利文告訴我,公司從來沒有如此在差旅費中出現過這項目,但是為了替公司節省修理費用,以及早兩天讓船營運,他會為我爭取這筆沒有聽說過的報銷費用。

美國的船員是按照英國的傳統制度來分,航海員和輪機員都必須從專業學校畢業,在美國有最出名的是美國商船學院是,因為在紐約的KINGS POINT 所以一般都以地區名字叫,其他的有緬因州海洋學院,麻省海洋學院,紐約的斯科拉海洋學院,大湖海洋學院在芝加哥,加州大學海洋學院,一共六個學院,畢業後還需要考取合格證書才會被船公司僱傭,但是為了鼓勵從基層出身的船員也有機會上升,在船上服務兩年後,得到服務公司的推薦,他們可以直接到上面學院念兩年,參加考試後成為高級船員,因為平等權關係,每條船不但有女性高級船員,下面餐廳服務員,水手,機艙工都有幾位女士,不但是因為船員薪水比一般行業高很多,而且在男性佔多數的船上,比較容易找到相伴一生的伴侶。

船上供應三餐,所有船員伙食一樣,早上咖啡,煎蛋,蛋捲,香腸,鹹肉,麵包等等,中午比較簡單皮薩,漢堡,意大利麵,或烤雞,晚餐比較正式,牛排,豬排,或魚,或龍蝦,在船廠期間,中午我都在船上吃。

進ARCO 的第二年,小老闆麥克和總公司派來的稽查員發生戀情,不但離婚還預備兩人結婚,無法在公司呆下去,蘇利文要我接替麥克的職位,成為船塢修理部門經理,任務更加重了,每年修理經費三千萬,必須詳細分配,和全盤掌握,還好沒有出過差錯。

公司兩個船隊,我還是偏向意大利船員的三條掛外國旗的船,不但因為意大利餐比較可口,更重要的是美國船,不可以有一滴酒精在船上,船員在船上喝酒,立刻開除,因為美國船員一喝酒,絕對會鬧事,意大利船員,每天可以有一罐啤酒,每星期一瓶葡萄酒,而且船員自己買酒上船也沒有限制,在意大利船上想要用餐,尤其和船長關係搞好,船長會親自到廚房指示大廚預備一些特別菜餚,在進前場時是白葡萄酒,沙拉,意大利麵,或其他通心粉類食物,加上魷魚,或撒丁魚等正餐時換上紅葡萄酒,配牛排,烤雞,或其他,正餐完,甜點配飯後甜酒,最後是意大利咖啡,每次用餐時間超過兩小時,實在是享受。

我們公司第一次到日本造船廠修船,在開始時我呆了兩天,這出塢前兩天,我再過去和船長和輪機長討論修理滿意度,順便和船廠確定修理費用,開船前晚上,我請全體高級船員到一高級的日本餐廳晚餐,前面的生魚片,生龍蝦,生海膽,這些美國孩子碰都不碰,只有乾喝日本燒酒和啤酒配味素湯,到最後的火鍋上來,才讓他們盡興吃飽,飯後的三得利威士忌和甜點是他們的最愛,在八,九分醉意下,女船員的黃色笑話不比男生的含蓄,年紀大的船長夫人的露骨話,很難和嚴肅的船長連在一起。

有一年一條意大利船在葡萄牙的里斯本進塢,在開工後三天我到船上和工程師討論進度和費用,當地美國驗船協會總驗船師桑莫維爾到船上拜訪我和船長,問我們是否可以舉辦一個晚餐招待他們驗船協會所有驗船師和家屬,和當地港口領導等,船長一口答應,當天船長一早就在廚房指揮,下午四點陸陸續續的客人和家屬上船在沙龍喝酒聊天,船上預備的小點心令人垂涎三尺,沒有正式晚餐前,客人的氣氛已經升高了,晚餐是蘑菇濃湯和各式冷凍海鮮,和炸魷魚圈配白酒,接下來是白奶餎拌的小蝦意大利麵,正餐是牛排和鵪鶉搭配的陸空大餐配紅酒,正餐還沒有結束,大廚出來向各位賓客敬酒,客人已經有九分醉了,端上來是提拉米蘇和各式各樣的甜點,酒也換上飯後甜酒,從餐廳換到高級船員沙龍,船長預備了水果和一些手指食物,更多的是將餐用酒換成蘇格蘭威士忌,科涅克白蘭地,和伏特加等烈酒,和適合女士的雞尾酒,意大利船員英文比較生疏,我們工程師和當地政府官員,以及美國美國驗船協會的驗船師,從美國的電影,運動,和一些八卦消息是大家都有興趣的話題,聚會在半夜結束,在弦梯口,桑莫維爾夫人抱住我,說假如船上每天這樣吃,她要搭我們的船回美國。

部門一位蘇格蘭裔的工程師,被船上輪機長舉發,他在為我們有合約的修理工廠兼差,因為他屬於船廠修理工程師,我們船隻有小問題時,有駐港輪機長負責修理工程,所有修理工作和費用由駐港輪機長負全責,船上輪機長看到這蘇格蘭工程師晚上船帶來修理工廠工人,這是完全違反公司制度,更牽涉到個人操守,我問了這工程師,他承認為了賺外快,所以在這修理工廠兼差,我告訴他,這是違反公司道德條款,我無法包庇他,將這事件報告給蘇利文轉給公司人事部門處理,不到兩星期他被公司解聘,我為此事感到非常內疚,我們都是移民在美國找生活,我的一句話就讓他失業,那天這情況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有一天,蘇利文將一份應聘修船工程師的履歷表讓我提建議·研究,我一看是我們校友,比我高十班,我對他不是很了解,但是都是同一校門出來,我強烈向蘇利文推薦,我們修船部門多了一位中國人。

過不久,我的一位同學,也是好朋友,想移民到美國,全家先暫時住在我家,洛杉磯幾個航運公司都沒有機會,最後我只有向蘇利文求救,我向他擔保這位同學的能力,因為我們不但是同學,而且在出國前,我們一起在台灣造船公司修理部門的同事,蘇利文看我堅決的態度,答應我聘請他,人事部門告訴我,他不是美國公民,也不是合法居民,公司無法僱用,我立刻找了一位猶太人律師,申請到短期工作許可,他也加入我們公司,在一個全美國的公司,全美國船員的船隊,十幾位工程師,中國人連同我們校友就佔三位,只可能是我的後患。

1982年,公司改組,蘇利文調動到營運部門經理,原來蘇利文上司,公司資深副總海爾下調為工程部門經理,對我來言,誰當經理都是一樣,海爾是密西根大學的造船博士,但對輪機是一竅不通,但是我們相處也非常平穩。在這兩年中,我將公司成立到目前所有大小修理項目全部過濾整理出一套檔案將每年度,和特檢需要檢查及修理項目,再加上我認為必要的項目,然後要秘書輸入文字處理器中,任何船隻需要進塢修理時,工程師只需要將修理單打印出來,就送船廠,不像以前,工程師花一個月預備修理單,我也將每條船,所有機械使用說明,圖紙建立存儲檔案,再加上修理細節記錄,所以船上任何機械出問題,我們工程師,可以立刻從檔案中,找到原因和應付方法。

掛美國旗的船隻,除了全部必須是經過美國驗船協會檢測後發適航證書,更需要被美國海岸防衛隊在船員安全設施上節制,美國驗船協會的驗船師,都是專業出身,有共同點語言,那些美國海岸防衛隊的軍人,卻是有理說不清,他們拿了雞毛當令箭,對一些安全項目半知半解,經常找麻煩,但是這些軍人也不能夠得罪,否則開不了船,還是我們的問題,我們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和他們周旋。

美國驗船協會洛杉磯的總驗船師,尼可和我們公司相處很好,因為我們到底是美國西岸最大的船隊,經常在中午找他出來吃飯,他說有名的酒鬼,每次都會喝的醉醺醺的回去上班,1983年,接到學長丁文渝調到洛杉磯接替尼可的消息,太興奮了,他不但是我的學長,我們倆人一起在台灣造船廠共事過,最初他帶了東方航運公司的一條客輪到我們船塢修理,我代表船廠,他代表船東,互相就此認識還建立私人交情,夫人美惠秀外慧中更是我們崇拜的嫂子。

最令我們校友覺得驕傲的是,美國驗船協會是美國最有權威,最有威信的航運界的驗船單位,雖然不是政府機構,但是這協會的影響力超過世界上任何其他驗船協會,這公司出來沒有在美國本土任命過外國人來擔任驗船師職務,何況是掌管美國整個西岸的總驗船師,這不但是我們校友的驕傲,更是中國人的榮譽,我們學校在美國可以揚眉吐氣了。

1984年,我接到公司命令,單獨要我到東岸巴爾地摩考察一條報廢掛外國旗的柴油機油輪,當我接到命令時,有些異樣的感覺,因為公司從來沒有只派一個人去做如此重大的任務,因為公司預備在這條船修理完後,用八千萬美元買下來掛美國旗來營運,最重要的是我的任務除了對該船情況的平論,更要求我精確地作一財務分析,我了解世界上因為油價無底地上升,公司船隊都是燒鍋爐的蒸汽透平機,消耗的油量是柴油機的兩倍,為了節省能源,將老舊的船隻更新為柴油機動力是必然的現象。

這條船是十五年船齡的舊船,原來掛希臘旗,這巴爾地摩卸油時,發生意外火災,保險公司將這船報廢處理,被一個在美國紐約的希臘裔船東以廢鐵價格購買,然後請他們公司紐約的修理工廠派人到這裡修理,依據美國海岸防衛隊和美國驗船協會的規定,任何外國旗幟商船將船上所有電線改換成美國UL 標準,以及每一船員有單獨房間就可以改掛美國旗,僱用美國船員,在美國境內營運。

這希臘公司的工程師就是我剛剛進入ARCO 的副經理麥克,他立刻ARCO 後就進入這公司,他從紐約帶來了二十幾位修理工人包下一個公寓房,請了廚師給工人做三餐,完全是希臘人節儉的作風。

船隻情況非常差,麥克對我非常熱絡巴結,雖然我們立場不同,到底還是同事一場,每天晚上都會到酒吧喝酒聊天,當然我對他的恭維不在意,但是船上的問題,再怎麼解釋都不可能將實際情況顛倒的。

 

一星期後我將一份三十多頁的報告交到海爾桌上,我列出船隻的問題主要的有:

  1. 十五年的船齡沒有確地保養過,整條船船殼銹爛非常嚴重,目前只用人工方法打銹,然後塗上油漆,只能夠保證一年防銹期效。

  2. 新裝點油艙惰氣安全系統,採用的設備是最低價格的產品,未來使用問題會經常發生。

  3. 船員居住問題沒有徹底解決,雖然每一房間有衛生設備,可以符合海岸防衛隊要求,但是使用非常困難

  4. 船上電子航儀雖然沒有問題,但是都是十五年前老舊產品,必須更換。

  5. 最後我將這船隊的財務分析,作了一非常徹底的報告。

    A. 廢船購入價格,依照國際廢鐵價格大約一百萬美元

    B. 修理費用,每天二十工人,兩年時間,一共工時大約二十萬,以美國修船工人平均工資加上吃住費用,每小時

         時十美元,一共在修理工人費用不會超過一千萬美元.

    C, 新添加電線,新機械和油漆費用,大約二百萬美元。

    D. 其他驗船費用和參加美國船員工會會員不超過一百萬美元

綜合以上,這船隊確實成本大約是一千六百萬,和我們收購價格八千萬美元相差太大了。

我的這份報告是以我的經驗和詳細分析出來的評價結果出來並列為機密,只呈給海爾一人,完全不曉得其中幕後的交易,報告送上去後,不到兩個月,這買賣合同被總公司取消作廢,改為每年租賃合約。

ARCO 在每年低都有一服務考績評估,是由員工直接領導給出的評估,不能夠越級評估,這評估不但是年終獎金的多少標準,更是下年度員工薪水調整的基準,對員工未來升遷或開除都有很大影響,有一年,我們老大哥告訴我,他的上司給他的評估是零,按照公司規定,這老大哥可能會被公司開除,我將他的上司叫進我辦公室,他是我從意大利船輪機長調下到公司,可以說我一手培養出來的,我坦白告訴他,雖然你有決定權給你下屬評估等級,假如你一定要給他這樣的等級,我擔保你的評估等級也和他的一樣,這危機被我解決了。

我在公司六年,每年評估都是最高的級別,每年薪水按照比例增加百分之十二上升,在送出那條希臘船報告後,我1984年的評估是零,我拿了評估報告找海爾,問原因,他唯唯諾諾無法回答,很簡單,我在評估報告書拒絕簽字,人事經理問我詳情,我反問他,看看以前評估報告和今年的報告有那裡不同就是原因,我的評估就不了了之。

1985年,公司總經理凌曲船長和副總經理一起退休,公司以縮小規模,減少人事費用被列入第一個被遣散職位最高的員工,沒有問題,我接受這事實,可能我用太多的同學和找外國輪機長到美國公司的原因吧,公司管理認為我在結幫派吧,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也決定離開ARCO ,趁還不到退休年齡,應該可以自己出來闖闖事業,當然我們同學也在這波動中失業了,在待留公司最後一個月中,公司高層人士發布,和我交情不錯的以前公司營運經理調回來當總經理,蘇利文也從營運部門經理回調升工廠副總,有天,人事經理通知我到總經理辦公室開會,我再想再兩星期就告別職業生涯,還開什麼會,但是我還是去了,裡面有新總經理,蘇利文,人事經理,和總公司來的副總,總經理說蘇利文要我留下,恢復原來職位,薪水另外再加,我看了蘇利文,告訴他謝謝他對我的信任,也謝謝新總經理對我的厚愛,可是我對這公司已經失去了信心,我不可能繼續在一不明是非的公司繼續工作下去,說完後,我向他們一鞠躬離開總經理辦公室。

不到一小時,整個公司傳偏我給公司的評估,有些人說我有骨氣,有些人說,我不知輕重,不曉得蘇利文花費留我的心血,更有人說,下家都沒有找到居然連工作都如此輕易放棄,我是心安理得的離開了拿薪水的工作,展開另外一段人生。

一年後,從以前總經理凌曲船長秘書透露的信息,凌曲向總公司提議建立公司柴油機船隊,先從買一條八千萬的舊船開始,因為在美國打造這樣一條新船大約要三億美元,買這條船實在非常合算,可是我的報告把他退休的財路給斷了,他對我的恨之入骨,當然不會讓我留在ARCO 的,這也是我人生的經歷吧,所謂少年不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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